搞不懂的四爷殿下

关于绘画完成度的思考

穷困潦倒的漫画家:






有朋友提问关于绘画“完成度”这件事的看法,完成度这个东西,到底怎样算高、怎样算低?如何理解?


我觉得这个问题可以从一个人的绘画习惯和水平聊开去。


以下内容一点也不学术,仅仅是个人(坑爹)想法。




一、堆砌型画法(←名字我随便起的)




学校教的画法、有效率的画法、常被推广的画法,自然是我们常说的——草图先打好结构,然后勾线然后上色云云。


简单来说你可以发现大部分优秀画手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不是直接画,而是先画一些立体块状物,再通过组合变成一个物体或人。


相反的,很多初学者之所以画不好,就是没有先把物体分解成简单的立体块状去思考,而是“直接画”。虽然大家都有草稿,但是人家的草稿在画方块,而新手的草稿其实就是不断地试探,希望找到一条对的线条,其实思路还是希望直奔结果——但是正所谓是新手,直奔结果怎么可能随便成功?


所以新手们,绘画有“状态”一说——“哎呀我今天状态不好,画崩了”、“哎呀我今天状态不错,这个手画得太好了其他地方改了好多次但是这个手就是不舍得擦”。


新手总要变老手。


所以画手们(大概)成了两种派别,有一种画得很准确很有结构,但是由于结构的拘束往往图画没什么想象力,局限在完美人体之中。


另一种虽然没什么章法,但是由于越画越熟练,所以大家会看到某些画手的图很棒很有特色不过还是有些结构、比例的硬伤。


无论如何,也是一种美。


而遵循结构来作画的思路,如果要严谨起来,可能会是堆砌式的,例如要画一个人的时候:



先画火柴人先画人的大概骨头、再填入肌肉,再加上衣服,再上色之类的。


某些人因为熟练,可以跳过部分步骤。


某些人则不行,比如如果不是先画好(大致的)裸体而是直接画结果的话,就容易崩、走形。



铺垫了这么多,完成度这事就要从堆砌式画法说起。


我们假设堆砌式画法的等级“从低到高”排列是:



火柴人<立体结构<型<线稿<上色<上色层次<其他效果<其他……



上面等级其实就是绘画顺序,早画的为低级,后画的是高级,可能根据不同人的习惯而有所不同。下面会引用这个概念所以请稍微了解。




二、思考的局限




回想一下,当你还是新手的时候,是不是画一个裸体都要弄半天呢?而且只能画特定的几个动作,复杂了自己就搞不定了。


而当你有一定水平了以后,你开始可以把脑力放在思考动作上、思考服装上。


再熟练些时,你就开始思考用什么颜色、用什么风格去画的问题了。


完成度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们假设——如果一般市场受用的动漫图,最高完成度,是下图这样的。


<图A>


那么我们可以把这图拆开来看:


线条、上色、用色层次、细节程度、背景程度这些,上图都达到了一定的高度。


那么我们减少一点看看:




<图B>


上图其实上色层次减少了(但是画布质感的增强对作品有所弥补),也没有背景(纯白),但是也算是“完成”了呢。


如果我们再减少一点完成度:




<图C>


例如这张,上色层次更少,笔触也更简单和明显了。


到此,上图之美可以说只是由线稿撑着。线稿很不错,不过上色略显简单。


但这也算是“完成”了呢。


我们再减:




<图D>


像上图这种近赛璐璐风的图,颜色基本上只是为了表达层次了,所以每种颜色基本就只有2~3层。上图也是主要靠线稿撑着,也算是“完成”了。


我们继续减:




<图E>


上图的线条已经“不细致”了,你可以比较一下以上几张图的线条。


这张图或许算是(不太草的)草图配简单上色,换句话说,这张图只靠“型”撑着。


似乎这样就算完成的话,也不错呢?


那么现在这里提出一个问题——



如果上面的后面几张,全部向着第一张的方向去细化,可以吗?



完全可以。


然后是第二个问题——



假设你是新手,你会有这样的感觉吗?如果独自画图的话,完成度可以自己把握,自己也觉得自己某张作品是“嗯完成了”。但是每每看到别人更精细的图,你就会有想再把自己某张图再细化一点的冲动?



一张图要画到多仔细,其实我想谁都知道,是无限的。任何一张图你想再细化下去都可以。


而这,也正是困扰大家对于“完成度”的理解的关键。


一旦思考起完成度时,就觉得,到底要画多深,才算是完成呢?为什么有的图简单几笔就OK了,但同时任何图又存在可以无限细化的理由呢?——



如果随时都可以停,也可以永不停止,那么完成度到底要如何理解?



笔者觉得,完成度是有画手自己“潜意识”的真实水平决定的。


我说几条理解思路,看完以后请再回去看看上面几张图:



1、我们先假设以上的图都是忠实地反映了作者的水平,而ABCDE也代表了从高到低的客观完成度等级。


所谓客观完成度,就是说不管你什么水平和风格,只看细节的多少来判断完成度。A>B>C>D>E这是显而易见的。


而从主观完成度看,以上所有图都可以称作是完成。


2、如果这些画手的画法都是:型、线稿、上色、上色层次、背景等等,是一层层堆砌的,那么通常不会反其道而行之。比如先上色后画草图,这不靠谱。


每一步都是建立在上一步做好的基础上的。


3、如果画手的潜意识的水平里,自己最强的是线稿,那么他的上色必然不会喧宾夺主,他不会花太多时间在自己不擅长的部分,所以不擅长的部分只要做到能够尽量辅助强项,就会感觉“完成”。


比如图A中,作者比较全能,上色也很优秀,所以其他部分都很好。


而图B中,作者上色相对自己的线稿而言,没那么拿手,所以你可以感受到“颜色在为线稿服务”的感觉。


图C中,作者在上色方面再弱一些,你可以感受到“上色不考虑质感只考虑立体感”。但是线稿还是很好的。


图D中,上色更简单,这里的上色基本只起到“示意”的作用。


图E中,线都无所谓了,型好就可以了。


4、搞清楚一个问题,以上所有画手实际水平并非如此。他们或许任何一个,都有画出其他等级作品的能力和可能,比如A想玩一下草图E,或者E想爆肝来个A,都可以,这些都是大师的图。


也不说大师,其实只要了解一定画理,画出任何完成度的图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谁都能做到。


那么——如果你要画一张体现你最高水平的画作,自己来叫停,你的完成度可能遵循第3条,也就是根据你的潜意识水平来叫停。


如果你最高水平已经是A级,那么你画其他图的叫停理由,就是目的——这张图卖1000,画精细点,那张图人家就要XX风格啦,所以就画到要求以后,剩下的部分全部不会喧宾夺主,作为辅助。


5、简单来说——排除掉你的能力和目的,一般来说画手潜意识最好的能力,会成为“叫停”的标准、完成度“封顶”的理由。


而再往下,也不是不行,只不过这就不是自由意愿了——就如前面的提问,你可能要因为看了别人精细的作品的激发,才会有冲动想要再细化一下。否则你自己的自由意愿通常是被潜意识叫停。



说得好像很科学的样子,但是其实这只是笔者瞎掰的,仅供参考。毫无科学根据。




三、通过对完成度的理解了解自己和他人的差距




如果你相信了笔者的瞎掰,你可以这样去反思自己的水平——


我画了一张画,是我当前觉得不错的作品,然后我看到别人的画比我细致多了。到底差距在哪里呢?



差距,根据笔者的瞎掰,就在于思想的局限。



别人潜意识所熟练的东西,已经比你的等级高,所以他能够用更多的脑力去思考之后的等级要怎么画,所以他画得比你远。



而大师的寥寥几笔草图,比我辛辛苦苦画的彩图还要棒!这是怎么回事呢?



因为大师在草图的领域里,型拿了100分。你虽然走到了彩图、上色,但是你前面还有很多欠缺,是个残缺的金字塔。


事情或许是这样,这或许是了解自己当前水平的一个思路。这也是为什么同样类型、同样完成度的图,也还是能看出差距。


最后再举一个例子——新人的草图和大师的草图,新人连型都不准,型可能80分,然后草草的线条可能只有60分。大师的型100分、线条100分(尽管很草),然后大师还能用90分的人体动态去为草图点缀,新人拿什么点缀?型画得好就不错了。



比如上图,图<E>,100分的型、70分的线、80分的动态,那么上色或许只有40分,也足够击垮大部分新手的“高完成度”图了。(分数只是大概说说)


换句话说。



让自己的绘画水平,从型、线稿、动态、上色、上色层次、效果……一层层稳固地上去,那么无论你处于任何水平,只要做好最高等级而较低的等级又没有太大的残缺的话,你的完成度都算是OK的。





四、熟练是魔鬼






如果你知道金政基并觉得是大神的话,那金政基同时也是魔鬼。


虽然金政基也有很多彩图,但是他最让人震撼的或许就是无需草稿直接画出超强的线稿。


前阵子刚好有朋友也问我金政基,说那样的天分真是神啊,普通人是不是很难达到那样的水平?


我却觉得,任何一个普通人都能达到那样的水平,却又不行……因为熟练是魔鬼,不打草稿直接画其实我可以、你可以、大家都可以。


但是,有一个范围,不是吗?



你要我画上图这个招牌Q版,我那是光速啊。虽然确实,有时笔者遇见一些初学者就是临摹我的Q版熊猫和Q版猪的简笔画,也有难度的,可是对于有一些水平的人来说,秒画这个熊猫不是问题。


这种不打草稿的绘画能力,基于目测,但总有一个能力范围。


如果要我不打草稿直接画人物,还要像金政基那样被围观也不出错,我绝对汗颜。如果我爆肝真的试试,一来不可能有人家的灵气,二来每一笔都要想很久,战战兢兢。


金大神的目测能力,就好比奥运射击选手和普通人的区别,如果不是天生鹰眼,就是苦练的结果。熟能生巧,不打草稿只是一种定位能力,更不要说本身大神的绘画就厉害了,大部分人打草稿来画都比不上。


我们回到前面提到过的堆砌式画法。


有的人,如果不打好草图,成稿就会崩。但是打好草图的话,成稿可是美美的。无可否认的是——



1、堆砌式画法是安全、有效率的画法,能够很好地利用自己每一个阶段的水平。前一步做好了,后一步就会好。


2、大部分使用堆砌式画法的画手,虽然说不可能有金政基的能力,但是要他们不打草稿画出一些简单的立体图形,是完全没难度的。


3、也就是说,不打草稿画出简单的立体图形,是因为这一部分简单,而且画手对此也熟练。这本质上和金政基的“能力”是一样的。



但是魔鬼金政基则是熟练到——线稿的水平已经是不打草稿直接来了而且动态、比例、透视还很棒。



假设你有十几项综合能力,每项有多有少,加起来大概一千分,然后画了一张一千分的彩图。


而金政基在你画草图的时候已经画好了线稿,线稿已经拿了一千分。



这样量化地去讨论一个大神级的画手,其实我没有资格,说不定人家真的全是靠天分。这里只是说说自己的感觉而已,他是否往后走、可以走多远,我不知道,但是光速写线稿的水平已经是魔鬼级,所以起跑线不一样,一旦大神要把上色练到极致,普通人也没法追。


我们再回到前面提到的思考的局限。


当你还在想着这块大那块小的时候,金大神已经可以把所有的时间放在思考其他东西上了。这就是思考的局限,这就是笔者(瞎掰的)所谓潜意识的最高水平对完成度的限制。




五、灵气




所以,其实纠结完成度,是没有意义,又是很有意义的。


一来你无法改变自己的完成度,你只能向下,比如偶尔来几个涂鸦速写,你不能随便向上走。看起来思考这个没什么卵用。


另一方面,笔者这里的瞎掰,或许能够给你启发,让你知道如果要提高的话,应该怎么做。


两个方法:



1、找出一个你自己觉得值得追求的目标,然后用“堆砌式”的思路去量化它:比如对方颜色有几层?高光如何处理?背景画到什么程度?等等。以此作为自己的目标,目标改变了,那么你的图的完成度就不再受潜意识决定,而是目标决定。


因为这超出你自己的能力,超出的部分你只能靠已知的画理去强行模仿。如果觉得辛苦,就去练好你觉得辛苦的部分,那是你的弱项。


同时你会发现如果你型很差,你没理由线稿和上色很棒的……堆砌式画法的审美也是一层层打分的,这需要同步提高。


由于完成度是无限的,当你已经能够做好你的目标时,寻找下一个目标——更精细的目标。(当然如果你选择停步,把当前做好做到极致也不错)




2、要掌握一项武功,就要先“忘”了这种武功。


想想金大神,他似乎已经“忘”了什么草稿什么结构,因为已经烂熟于心,直接从线稿开工。


这是你判断你某种能力是否学成的参考,如果你在作画时发现自己思考的最多的是什么,那么就要尽量去摆脱它、熟习它,争取自己能把时间和脑力花在思考下一级别的东西上。



提完金大神,我们再举一个另类的例子。



如同完成度会让人苦苦思索其意义一样——“到位”也是一项值得思考的事情。


例如上图,是某游戏原画,你可以想象作者也是有能力画好的人,可是他选择了一种类似半成品的、凌乱的画风。


看似凌乱,其实其核心部分(多数是脸)都是比较完整地,然后慢慢地从核心部分开始向着周边辐射性地凌乱开来。这样的做法主次分明又不失风格。


要画好两个人相信不是难事,但是采用这样的画法,难就难在怎样才算“到位”。这比堆砌式还难,因为它(或许算)是“反向拆卸法”。




<图X>


说到这里,笔者又要开始毫无理论根据地瞎掰了。


假设凌乱的风格,是因为画手自己喜欢,或者工作要求,是目的。


我们可不可以这样去理解——


1、一张画,当目的被定下来时,你的画的完成度已经被定下来了。


2、然后,上图的完成度,其实或许和下图是类似的:




<图E>


可是,同样是以【型】为主的图,然后加上草草的线稿和简单层次的上色,为什么不是所有相同完成度的图都类似呢?


可能是因为图X的后级——上色,喧宾夺主了,同时又被压住了。


所以你看到一张:型很棒、线稿草草、上色很棒但是装得很草的图X。


而图E只是从“型”开始层层水平递减而已。


这些溢出的水平或许就是我们称为“灵气”的东西。


图X定的完成度目的并不高,但是目的层级“型”之上的层级各种霸气侧漏,灵气外泄,比如一些颜色搭配、人体动态、风格营造这些虚的、跟整体感觉把握能力有关的东西,同时又因为完成度目的不高的关系,溢出的能力被很“到位”地压住了,避免喧宾夺主。


这可能就是同样完成度的图为什么还能看得出谁是新手谁是大师的关系。图E也有灵气侧漏不过没有图X明显而已。


图E的灵气或许体现在线条的简练上,看似草草几笔不修边幅,其实非常舒畅到位,一笔不多一笔不少。




六、总结




综上所述,有一条原则似乎还是比较确定的,就是“确定了完成度需要的等级以后,理论上没有人会喧宾夺主”。这或许是决定和判断完成度的一个重要参考。 


你可以想象如果一张上色很完整的图,线稿还只是草图,这给人感觉多数是没完成。



请想象一下,上图的线稿是草图,其他不变,你会不会觉得——这是没画完的,作者肯定还要修的。


情况大概是这样。


艺术没有绝对,也非常主观,还可能有很多特殊情况。笔者说的也只是很片面的某种理解和瞎掰。希望有启发就好,搞得比较复杂,如果有哪里看不明白的措辞还望提醒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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